第十一章 旧圣人与新叛逆者
问题:
旧圣人与新叛逆者有什么区別?
Maneesha,旧圣人享有他所在社会的尊敬与荣誉。他遵守人们的规范与规则,他完成了要成为一个圣人的所有训练。
他是社会结构的一部分——儘管有各种迷信、各种丑陋的制度、剥削、各种安慰穷人与受压迫者的哲学,但他都赞同它们。他从来不反对社会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体制。他是陈旧与古老的信徒。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个简单的人,但內心深处非常压抑,因为所有的社会结构都是压抑性的。他不是一个自主的个体,他只是某个社会或文化群体的一员。那个群体崇拜他只是因为他满足了他们的期望,他实现了他们重视的目標。他是他们的代表。
比如说,没有印度教圣人否定或谴责过丑陋的种姓制度。难以想像一个清晰与觉悟的人看不出种姓制度是剥削穷人与受压迫者的一种特殊方式。这些穷人与受压迫者受到极不人道的对待,这在世界上別的地方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却出在这个国家——这个创造了不计其数圣人的国家。
他们谈论神的美好,他们歌颂彼岸的美妙,但他们却循规蹈矩地过著社会规定的生活。社会对於他们这么顺从感到满意,他们也感到满意,因为社会满足了他们微妙的自我——他们几乎被视为神的化身。所以,所谓的旧圣人与他们出生的社会之间是同谋关係。
《吠陀经》是印度教最古老的经典,它规定不仅要把动物献祭给神,连人类都要被献祭,就是为了取悦没人见过的神。但在那个时代没有圣人发声说这完全是荒谬的,这不符合宗教与灵性。他们与社会密切合作,透过他们的言行来支持社会的信仰。
他们唯一的满足就是他们受到崇拜。受到崇拜对於自我是极大的滋养。如果社会希望他们裸体生活,他们就裸体生活;如果社会希望他们一贫如洗,他们就过得一贫如洗。一句话,旧圣人就是新叛逆者的对立面。旧圣人是顺从、重视自我、压抑的人类。在我看来,他是病態的——心灵上有病。
新叛逆者不会与当权者及其利益妥协。他完全不关心他的体面、名声、荣誉、尊敬,他不需要这些东西。只有內在空虚的人才需要所有的这些装饰品。
新叛逆者是觉悟者——他是圆满的,他深深的满足。他独立而超脱,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会诉说他的真理,不管这是否反对社会、反对祖训、反对传统、反对经典——那是无关紧要的。
对新叛逆者而言,真理是唯一的宗教。为了真理,他愿意牺牲;为了真理,他愿意受到谴责;为了真理,他愿意被钉上十字架。
新叛逆者是一个个体,完全摆脱了群体的枷锁——儘管那些枷锁是黄金做的。他就像风中自由飞翔的小鸟。他不会接受任何牢笼,不管它多么珍贵。真理是他的宗教,自由是他的道路。不折不扣地成为他自己,是他的目標。
旧圣人是一个好好先生。新叛逆者是一个战士——对抗所有错误与不人道,对抗所有的愚蠢与不科学。各种先知与圣人提出了太多愚蠢的观念……每个宗教、每个传统、每个社会里都有大量根深蒂固的迷信,新叛逆者不得不披荆斩棘开出一条道路。
他获得自由是因为摆脱了陈旧与腐朽、破除了非理性与迷信,这对於拓展意识绝对是必要的。他越是和错误做斗爭,他就变得越正確。他变得越正確,他就越自在、越安心。
旧圣人是虚偽的,是偽君子。新叛逆者是真实的人。他不宣称任何特別之处。他不宣称「我是神的独子」。他不宣称「我是神唯一的信使」。他不宣称他是神的化身。他只是怀著自豪与尊严宣称——他是个人。
谦迪达斯(Chandidas)是最美丽的神秘家之一,他有一首美丽的歌。我没有见过更深刻的描述:Sabar upar manus satya, tahar upar nahin——「信奉真理的人高於一切,除此以外没有更高的人。」
新叛逆者宣告人类的尊严和上帝的死亡——以及所有的救世主、先知与弥塞亚的死亡;因为他们都假装比普通人更高等、更神圣。
新叛逆者是对凡夫俗子的宣告,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简单,真诚,警觉而觉察。他认识了自己,也认识到別人和他一样神圣。新叛逆者宣告的是一种心灵共產主义。
所有的旧圣人都是「高等生命」,他们谴责人性。他们谴责人的天性,他们谴责人的本能。在他们眼中,成为人类就是成为罪人。对新叛逆者而言,成为人类——成为一个彻底的人,顺其自然,放鬆在你的本能里,运用你的聪明才智,运用你的直觉——才是唯一的灵性。没有什么比它更高。
旧圣人破坏人类的尊严。他们破坏做人的尊严,他们把一个假想的神吹捧到一个难以置信的高度。他们同时做这两件事情——把人类贬到最低的境地,把假想的神捧到最高的高度。
他们的神是虚假的,但这是一个策略,因为他们可以宣称他们远离人类,宣称他们更接近神;他们可以直接与神沟通,要么作为神的独子,要么作为祂唯一的信使,要么作为祂在世上的化身。假想的神是非常有用的,祂有利於先知和所谓的圣人把他们的自我捧上天去。
新叛逆者没有假想的神。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努力就是明辨是非,就是解除人心的负担,就是把人类意识提升到它的顛峰状態。
旧圣人有一个现成的神。新叛逆者非常有创造性。他给世人一个挑战:你必须在內在创造出自己的神,你必须成为一个神。这个神將不会反对人;相反,祂將是人的圆满、绽放、开花与成熟。
人类受尽了苦难,人类受尽了侮辱。他把自己造就成世界上最丑陋的生物。他接受了宣扬他只是个罪人的意识形態。几千年来持续不断在他的內心深处製造伤害的罪恶感不让他充分地生活,不让他强烈地去爱,不让他尽情地舞蹈,它用各种方式限制与残害他。
旧圣人是当权者、教会、神职人员、国王的代理人。他代表所有的权贵阶层——他们想要保有剥削、奴役的权力。旧圣人很好地完成了他的工作。他的报酬只有一个虚假的自我。
新叛逆者不会接受任何罪恶感,因为所有自然的都是正確的。它必须被纯化,它必须被经歷而不是被压抑,它必须被带到意识层面而不是被压进无意识。
自然赋予人类的一切都必须用来让生命变成一首交响乐。
没有什么事物是错误的,只是没有在正確的位置上。这就是几百年来圣人和先知的工作——这一切都是这些人的功劳。为了满足他们的自我,他们扮演了人类歷史上最丑陋的角色之一。
新叛逆者是真正的圣贤。他活得彻底、活得明白、活得和谐,於是智慧作为一个结果產生了。他的觉悟不是来自神的礼物,他的觉悟是他自身努力的报偿。他发现的是自身隱藏的宝藏。
他变得越来越和谐……他的宗教会是一种和谐,一种顺其自然的、放鬆的、有意识的努力。他用生命创作音乐,让它成为一支舞蹈、一场欢庆。
旧圣人完全没有创造力——他没有创造出任何你可以引以为荣的东西。新叛逆者將会是一个创造者;他会作诗,他会作曲,他会创造雕塑,他会创作歌曲。他会脚踏实地在此地创造出一个光辉灿烂的人生——不是在死后,而是在当下。
人类对这种叛逆渴望了几千年。现在时候到了:那些有勇气的人应该从他们的牢笼里出来,宣称上帝的死亡和新人类的诞生。对於旧圣人和旧先知而言,他们的区別並不大。这种宗教与那种宗教,这种文化与那种文化……区別都是表面的。
母亲给小女儿一些钱去看电影,小女儿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
等她回家,她母亲问:「感觉怎么样,宝贝?」
「噢,妈妈,就和在主日学校差不多!」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母亲问。
「在主日学校他们歌唱:『为了耶穌,起来,起来。』在电影院他们大喊:『看在基督的份上,坐下!』」
没什么区別。
基督教的圣人、印度教的圣人、耆那教的圣人,並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们的语言也许不同,他们的规矩也许不同——有的人站著,有的人坐著——但他们的基本取向都是支持奴役,谴责人性,宣扬我们已经忍受了几千年的最大谎言——神……
所有人类的欢乐都要受到谴责。痛苦、自虐一直得到支持。痛苦和贫穷被视为有灵性价值——「贫穷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將继承天国。」奇怪,要继承天国的人在埃塞俄比亚、在印度挨饿,而那些要下地狱的人却享尽世间的各种欢乐。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安排。
如果世界是一所学校,那就应该给穷人所有的快乐,这样他们才能稍微准备一下;否则到了天国,他们也会对於享受任何事物感到內疚。他们会携带著他们的制约。但是社会对於穷人被告知他们会继承天国感到满意。那样这里就不会有任何革命,不需要去反抗造成人们贫穷的体制。
旧圣人是反革命的。他支持那些压迫人民、吸食民脂民膏的人。新叛逆者將不会是吸血鬼和寄生虫的代言人。他不会说:「贫穷的人有福了。」他不会说:「耐心承受你的苦难,因为死后你会继承天国。」
並没有天国——所以富人们从不为此操心,他们甚至从来不问。富人支持神职人员告诉穷人说他们会继承天国。神职人员知道没有天国、没有神,富人也知道没有神、没有天国。这只是为了让穷人保持是穷人、让奴隶保持是奴隶、避免任何革命的谎言。
一天晚上,一个年轻女孩发现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於是就约了她的男朋友来。她把他带到隔音室,打开暖气,关上灯,给他倒了杯酒,和他坐在沙发上。他拨弄她的头髮,亲吻她的脖子、嘴唇。他把她拉向他,抚摸她的后背,把她放平,坐到她身上。然后他就停了下来。
「继续,继续」,她呻吟著:「不要停下来,否则我会死的!」
「但是宝贝,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电影里总是到这里就没有了。」
一个人需要某些经验。谦卑的人、温顺的人、贫穷的人、受压迫的人,他们將会继承天国。但他们对於人生和它的欢乐、它的喜悦、它的歌唱、它的舞蹈没有任何经验。他们只会尷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但从古至今没有富人提出过疑问:「所有的神庙、所有的教堂都是我们建的;我们付给世界各地无数的神职人员报酬;所有的圣书都是我们出版並免费派送;我们做各种慈善与公益事业,但我们却不会继承天国?你们是在胡说吗?你们是我们的僕人,我们付给你们报酬。」
没有人曾经反对过。能是原因什么呢?原因就是神职人员和富人都清楚这只是一种欺骗——没有上帝,也没有天国。这只是安慰穷人的谎言。
新叛逆者將会在生活所有的层面进行叛逆。他会把人间变成天堂。他会从所有的人类里造神。每个人都有成为神的潜力,因为他可以觉悟,他可以变成纯粹的意识。这將是神在未来的含义。在过去,神是造物主。在未来,神將会是人类意识的造物。它將会是人类欢乐、人类光明的最高峰。
新叛逆者是第一个支持伟大人性诞生的人;为了把伟大人性带到地球上,所有的谎言都必须被清除。它们是障碍、阻碍。它们对人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它们留给人类的只有伤痛。
新叛逆者將会提倡健全与完整。生活將会变成我们唯一的神庙。尊重生命將会成为我们唯一的宗教。
The Rebel #7 |